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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民觀點   勿讓選舉戕害了專業

專欄 作者: 陳宜民 于踄倚 瀏覽: 607
陳宜民觀點     勿讓選舉戕害了專業

圖 /于踄倚 提供

陳宜民 于踄倚

台灣的選舉或許是世上最五花八門的一種民主形式,誠然,已歷幾十年民主發展的台灣社會早已形成了一種多元化的樣貌,政治上的意識形態儘管南轅北轍,但絕大多數的候選人依舊謹守是非的分際。然而,近期的發展卻讓人不得不擔憂,某些候選人的學養似乎與大家的期待明顯存在著落差,尤其在公衛的議題上更是如此。公衛是科學的表現,它不存在模稜兩可的空間,也絕非某些民意代表可以隨意解釋。

 

DRUG

我們有必要在深入討論專業議題前,先進行說文解字的工程,民進黨的第一名不分區立委沈伯洋指稱在英文上藥品與毒品都是DRUG這個字,據此主張毒品應該合法化,這種邏輯恐怕只能欺騙販夫走卒,何以見得?我們就以民進黨及沈伯洋最愛夸夸其談的抗中保台說起,中國的英文是CHINA,瓷器的英文也是CHINA,所以抗中保台等於抗瓷器保台乎?如果嫌這個例子過於粗淺的話,那麼以下的例子請民進黨人仔細深思,尤其是某些喜歡以英文搬弄是非的民進黨人,

ecstasy 這個字在牛津字典中有三個意義,其一是a feeling or state of very great happiness,亦即中文所指稱的狂喜,其二是a state in which somebody experiences extreme emotions, through prayer and meditation, that take them beyond the limits of the individual self,意指透過冥想或是祈禱所感受到的強烈情感,其三是an illegal drug, taken especially by young people at parties, clubs, etc.就是俗稱的搖頭丸,注意an illegal drug這三個字,我想英文再怎麼差的民意代表應該也知道這是非法藥物。搖頭丸是一種影響中樞神經的興奮劑兼致幻劑 (Hallucinogens) ,其主要化學成分為MDMA (亞甲基雙氧甲基苯丙胺3,4-Methylenedioxymethamphetamine),它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精神活性物質,在藥理學上同時具有中樞神經興奮劑與致幻劑的特性。

 

其實,MDMA就是一個用來解釋藥物及毒品有何不同的最佳案例,MDMA 的首次問世是成之於Anton Köllisch,他是任職於德國默克藥廠 (Merck) 的化學家, 1912年他在研發止血藥物(Hydrastinine)時,首次成功合成MDMA,換言之MDMA其實是種花得果的產物。不過,當時默克藥廠僅將它申請專利備案後便擱置了研究,MDMA被「發揚光大」則是美國著名藥理學家與化學家Alexander Shulgin的貢獻,他讓世人重新認識了MDMA。在 1970 年代,Alexander Shulgin也成功合成了 MDMA 並親自進行人體實驗,發現了它能帶來強烈的情感共鳴與放鬆感,他改良了合成路徑,並將 MDMA 引入心理治療領域,但是這兩位科學家都未將MDMA申請成為藥物,原因是他們相當清楚MDMA具有高度的成癮性,基於科學家的良知,他們理解一旦成為「藥物」,將會出現濫用的結果 - 在科學的天秤上,藥物與毒品是兩回事。後來MDMA終究因為非法被濫用並演變成著名毒品「搖頭丸」。  

 

是的,DRUG存在著合法與非法的差別,簡單言之,毒品可概括為非法的藥物,如果按照沈伯洋之見,ecstasy這個字恐怕只有第一與第二的意義,至於第三種他略而不論。其實ecstasy也是一個潮牌成衣,中文叫做象鼻人,該品牌由兩位香港設計師在2001年創立,其角色設計與風格深受日本原宿街頭文化的影響,如果按沈伯洋的邏輯,穿上象鼻人的T shirt等同於吸食搖頭丸?其實也不意外,畢竟他過去主張宮廟與第五縱隊有關,文化部補助的零日攻擊電視劇中便將這段鋪陳於劇情當中。只不過現在的沈伯洋勤跑宮廟,同時他也不反核,對於過去廢死的立場也變得支支吾吾。

 

完全不懂專業的沈伯洋

近期「毒品合理化」與「美沙冬替代療法」成為台北市市長選舉的熱門議題,如沈伯洋試圖透過包裝「減害 (Harm Reduction)」的概念,主張提供毒品或模糊毒品與藥品的界線。然而,將「醫療使用的替代藥品(美沙冬 / Methadone)」與「供給非法毒品 / 毒品合理化」劃上等號,不僅是嚴重的醫學謬誤,更是對台灣過去三十年來醫療與公衛界對抗愛滋病歷史的極大褻瀆。首先美沙冬是「處方藥物 (subscription) 」,絕不是「合理化的毒品」。

 

美沙冬是一種長效型的口服鴉片類受體促進劑,它是藥物而非毒品,其作用是透過專業醫師的評估與劑量控制,替代海洛因等強烈毒品,可阻止戒斷症狀與強烈的渴藥感,同時不會產生海洛因那種高壓注射後的欣快感與強烈成癮衝動。更重要的是,美沙冬療法的核心是「嚴格的醫療監控」,亦即病患必須到指定醫療機構,在醫護人員監督下使用(俗稱喝藥),同時病患不能將美沙冬帶回家,這是為了禁絕其在黑市流通的可能性。病患在進行美沙冬療法時也必須搭配定期的尿液篩檢,確保個案沒有同時混合使用非法海洛因,除此之外美沙冬療法也必須搭配心理諮商與社會復建。

 

簡言之,美沙冬療法是以醫療手段戒斷非法毒品的過程,目的是讓成癮者重返社會,沈伯洋將這種高度管制的醫療行為,硬說成「政府應該提供毒品」或「毒品合理化」,按他自己的說法就是「去脈絡化」。

 

回顧台灣歷史:2005年愛滋減害計畫的真正面貌

要理解美沙冬的價值,必須回到 2000 年代初期台灣那段沉重的國家級公衛危機。我自從哈佛學成歸國後便在因緣際會的狀況下參與了台灣對抗愛滋病的戰役,也將國外的防疫經驗導入了台灣的公衛界,當時的情況如下;根據當時衛生署 (現為衛福部) 統計,2003年因靜脈注射毒品而感染愛滋病 (HIV) 的新增病例僅 588 例,但到了 2005 年,全台新增愛滋通報人數暴增至 3,378 人,其中高達 72% (約 2,452 人) 是因為靜脈注射毒品共用針具而感染。當時海洛因成癮者因強烈戒斷症狀與經濟困境,往往多人共用同一支針頭與稀釋液,導致愛滋病毒與C型肝炎在吸食毒品的同儕團體中呈現幾何級數的擴散。

 

面對如此嚴峻的公衛危機,行政院於2005年6月正式核定「毒品病患愛滋減害試辦計畫」,並於同年 8 月起在台北縣市、桃園縣及台南縣開辦美沙冬替代療法與清潔針具發放,美沙冬由當時的衛生署統一進口與配發,醫療院所均嚴格執行「當場喝下、不得攜出」的規定。2006年社團法人台灣減害協會 (Taiwan Harm Reduction Association, THRA) 在各界的響應之下成立,本人也因為許多前輩的厚愛而出任第一任理事長,台灣減害協會由許多醫療與公衛菁英組成,其中包含藥學、醫學、精神諮商、社工、司法等等,協會以公衛與人權為核心,致力於推廣成癮物質的減害 (Harm Reduction) 理念,主要聚焦於學術與政策倡議,並透過科學證據向政府與大眾倡議友善的減害政策 (例如美沙冬替代治療、清潔針具發放計畫等等) 。 且針對第一線醫護人員、社工、法務部矯正署的教誨師及公衛人員提供成癮防治與減害理念訓練。除此之外我們也積極進行國際交流與合作,例如與國際減害組織 (如 Harm Reduction International, HRI) 的連結,引進國際先進實踐經驗與研究資料。  

 

美沙冬替代療法的成效卓著,因此愛滋感染率驟降,同時注射藥癮者佔新增愛滋感染者的比例,也從 2005 年高峰期的 72%,快速降至個案數僅數十例,近年的統計更已大幅降至 1.7%。連帶地社會治安也有顯著改善,隨著成癮者進入美沙冬門診,因藥癮而引發的偷竊、搶劫等犯罪率明顯降低,大幅減輕警政與司法監獄的負擔。

 

這不僅是台灣公衛史上的輝煌戰績,在世界對抗愛滋病的歷史中絕對也是一部重要篇章,美沙冬替代療法與清潔針具發放之所以成功,是建立在「把毒癮者當作病人處理」,而不是「認同或提供毒品」,其次是司法與醫療的跨部會合作,當時我與許多同仁親赴各看守所及監獄宣導正確的防疫觀念,並將藥癮者視為病人而非單純罪犯,當時法務部與地檢署也推動「司法緩起訴附帶完成戒治」的機制,對於初犯或輕度成癮者,檢察官可給予緩起訴處分,條件是成癮者必須定期前往指定醫療機構接受美沙冬替代療法。第三是衛生署與法務部及警政署達成共識,嚴格禁止警察在美沙冬門診與針具回收站周邊埋伏查緝,透過公權力的保護,建立藥癮者對醫療體系的信任,成功將隱匿在陰暗角落的成癮者重置在醫療安全網中。

 

然而與此同時,法務部與衛生署並未放寬對毒品的法律管制,司法系統依然嚴打毒品黑市,同時透過緩起訴將個案強制轉介至衛生署管轄的醫療體系中。這是在精準的司法與醫療框架下進行「替代醫療」,絕對不是政客口中那種放任毒品流通、美化吸毒行為的「毒品合理化」!

 

文青式的政治囈語解決不了現實的問題

沈伯洋主張「毒品合理化」或「成立社區中心提供毒品 / 注射室」,並拿「美沙冬」或「減害」當作擋箭牌,這是極其危險且不負責任的行為。因為美沙冬是「替代醫療」,不是「供給毒品」,其終極目標是減少危害並協助藥癮者重新回到社會,然而「提供毒品」則是向毒品妥協,兩者在法律、倫理與醫學目標上截然相反。

 

有些民意代表喜歡談西方的案例,確實,西方例如美國與澳洲是減害的先驅。但說到毒品除罪化,都是失敗案例,因為所謂的毒品除罪化本身就有很嚴重的認知錯誤,說到底它只是一種政治語言,甚至在台灣也有人主張美國的大麻合法化,台灣既然在政治上追隨美國,將大麻也合法化理所當然,這與沈伯洋的邏輯不謀而合。美國舊金山、波特蘭及加拿大溫哥華都曾嘗試過高度寬鬆的毒品除罪化或毒品公開注射區,結果導致社區治安惡化、藥物過量死亡人數飆升、毒品交易猖獗,最終多個城市不得不放棄此一錯誤政策,重新嚴格掃蕩毒品。

 

不要以雙標看待公衛

當譁眾取寵的政客為了選票,不斷洗腦大眾「毒品只是另一種藥品」時,只會大幅降低年輕人對新興毒品 (如依托咪酯、K他命等) 的戒心,其結果便是一場災難。公衛討論的進行需要的是醫療、司法、諮商輔導的專業,最不需要的是政治話術,美沙冬替代療法是台灣公衛界與警政司法單位聯手打下的一場勝仗,它的成功建立在「精準的醫學診斷、嚴格的藥物管制、以及對生命安全的救贖」。

 

守護台灣我們需要的是嚴格的執法、完善的醫療戒治,而不是玩弄文字遊戲的政治佯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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